第364章:愚人节
千夜倒是懒得管那些人在想什么,他困兮兮地在麦当劳喝着咖啡,等到早上十点“大黑屋”“宝物屋”等等当铺开门,他便找了几家店将那些金饰全部脱手。
最终换到了四百七十多万的现钞,与日本年人均收入差不多,这下有段时间不需要为钱的问题发愁了。
千夜作为死神代理人,找他一个小小的情报贩子要点情报是给他面子。
所以,问完了情报之后再拿走这么一小笔咨询费,很合理吧!
至于折原临也怎么想那不重要,反正千夜觉得合理就行。
当然,白天也免不了强忍着困意,再和睡醒了的高松灯在LINE上互相腻歪一阵,她是真的没什么安全感,不像是睦,睦就很安定。
时间很快来到四月一日早上十点半。
小智和露帕都去上班了,仁菜今天要上预备校,睦和斯巴露那边也已经开学,家里就千夜一个人。
今天是众所周知的愚人节。
虽说日本早已全面西化,但还是不那么流行开愚人节的玩笑。
不过,本就是奔着快乐与自由来了这个世界的千夜立马就想搞点好玩的事情出来。
于是千夜就一边叼着烟,一边翘着脚思索该怎么整蛊。
千夜遍览起了自己脑海内的定位坐标准备找人玩玩愚人节整蛊。
接着,突然间他就发现,嗯?怎么多了三个坐标?谁特么设置的?
哦,不是多出了三个坐标,是他自己前几天在赤羽遇到那个醉汉时给他的妻女们设置了定位,但后来再也没关注过,等到这一刻他才又想起来。
醉鬼本人不出意外的话在那之后已经前去了澳大利亚出差,与日本隔着一个半球,他老婆则是家庭主妇,查看定位就知道现在正陪着二女儿在逛街,至于大女儿…
咦?大女儿怎么一个人在川崎。
算了,她们家本来就在横滨,横滨与川崎都是神奈川县的重要城市,而且离得近,从横滨来川崎玩大概就相当于他们川崎人去东京玩。
“呼…”
【魔改香烟】一根抽完,千夜还没将烟蒂给扔开,一道流光突然从脑海中闪过,提醒他又抽出了一项“小道具”。
千夜立刻点击查看,结果…这小道具的名字居然是叫【时速是八百迈·风火轮椅】
说明还挺长,千夜立刻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一条——最高时速800KM/小时,且能平稳行走在任何地方。
“八百公里,我特么的…能坐着轮椅轻松赢下F1方程式了都。”
千夜看着那些说明,笑得一直咳嗽。
把说明拉到最下面,居然还有一小段:
【在轮椅上扫描照片并输入对应的人名后,轮椅会自动以乘客能承受的最高时速运行,将对方“绑架”到你的身边。】
“绑架过来可还行…”
不知怎么的,千夜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人在东京打拼的河原木桃香,但…还是算了吧,保不齐给她吓死千夜还得再用【死神笔记】把她给复活。
于是乎,千夜站起身,在客厅的空地里一伸手,下一刻,只听“嗡~”地一声轻响,一台其貌不扬的黑色轮椅便出现在了客厅地板上。
外在构造与市面上售卖的多功能轮椅几乎别无二致,要说有什么区别就是千夜这台【风火轮椅】通体漆黑,从轮胎辐条到座椅和扶手等等完全是磨砂黑,然后就是多了个喇叭,也不知道八百公里的时速还要喇叭干什么。
千夜也不管这那的,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左手扶手那里是喇叭按钮,按一下就会“嘟”一声,声还挺大,右手扶手那里有个能一手把握的操纵杆,手动调整速度最高貌似只能到200迈,再高的话只能他自己意念控制。
“走,去街上溜达两圈,逐渐靠近后藤一里方向,哦,再顺道去一下小智她们工作的吉野家。”
千夜坐上之后拍了拍扶手。
轮椅启动时发出了微不可查的“滋——”声,紧接着便静音以接近步行的速度开到了门口,正当千夜打算起身开门时,房门自动就打开了。
然后轮椅便轻松开下有台阶的玄关,千夜完全没感觉到下台阶的颠簸,根本就是如履平地。
千夜就坐着【风火轮椅】走到了走廊上,也不需要他再去关门,房门自动就会关闭,而且还直接上了锁。
“不错,这感情好。”
千夜往后一躺,轮椅椅背也自动倾斜,给了他舒适的仰躺角度。
干躺着也没意思,他还顺走了邻居家订的报纸,就那样展开在脸上读了起来,任由轮椅自动开到电梯处,连电梯按钮都不用他按。
来到楼下,今天是周一,上班族们也不放假,这个点社畜们早就去了公司,还在团地庭院里晃悠的除了千夜这个哼歌看报纸的家伙之外就只有几个提着印花布艺包去附近超市准备买菜的主妇太太;而那些太太们一看到坐轮椅的千夜,先是错开视线,然后便猛地回头朝他看了过来,紧接着又满脸惋惜地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就——卿本佳人,奈何至此…哎,真是老天不公!
千夜知道她们是下意识真把他当成了腿脚不方便的人。
他倒也不在乎,就这样慢悠悠地坐着自动轮椅在人行道上行进了起来,小智与露帕工作的吉野家就在川崎站附近(仁菜最近也入职了,但今天没排班),后藤一里本人就在川崎站内部的购物中心大楼里,所以其实是很近。
一路上,平时总抢道的自行车不抢了,都等着他先走,路人们也纷纷给他让路,千夜全程都笑呵呵给他们竖着大拇指,就那样,在小智与露帕从极度诧异很快变得极度无语的表情中来到了吉野家。
“呃…”露帕赶紧迎了上去以营业式的微笑面对他说:“您好千夜大人,请问您要点什么?”
“来份拌面,要加量,再来两个温泉蛋,哦,再来三条鳗鱼吧。”
“好的请稍等,您请来这边。”
露帕朝他点点头便给他腾开了两个座椅,让轮椅能顺利开进去。
小智也是急了,紧咬着牙大踏步走到他身边,一巴掌拍在了桌上压低声音说:“源氏君,你这混蛋是在做什么?!”
“我就来作为客人简简单单吃个饭…不用这么大火气吧。”
“我是说轮椅啊轮椅!!”
小智“啪啪”拍着轮椅扶手,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哦,这个,懒得走路,就坐会。”
千夜绷着笑指了指自己身下的“死神坐骑”。
“你哪顺来的?赶紧给人家还回去!”
“红果果的污蔑啊,这是我自己的好吧!”
“哎…那你吃完赶紧回家去吧!好好的人坐什么轮椅,太丢脸了…”
小智捂着脸很是没眼看他。
店里现在就他一个客人,她和露帕都并不忙。
“愚人节嘛,就玩玩。”
千夜倒是很无所谓,他伸长脖子看了几眼正在后厨忙活的露帕,托腮捏了捏小智的屁股,捏得她顿时一握拳“呀~”地踮起了脚,露帕也立刻掩唇“噗”地笑了出来。
“啧…你怎么来店里还毛手毛脚,可恶…”
小智捂紧了屁股赶紧往后退了半步,明明都已经坦诚相见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千夜这么一捏还是“噗”地一下便让她那娇俏雪白的脸蛋瞬间变得赤红发烫起来。
千夜顺势握住了小智小小软软的柔荑,扭着脖子打量了一圈吉野家,又说:“有没有考虑换个工作?”
“怎么?还关心上我们的工作了?”
小智也任由他握着酥手,稍微扭开脸小声嘟囔。
“关心自己女人的工作不是理所当然吗?干服务业也挺劳累的。”
“还好吧…最近感觉精力都挺充沛,哪怕有时候偶尔明明睡眠不足也照样没什么问题…而且,累的时候多吃点东西也能恢复精神。”
“这可是我多日浇灌的功劳。”
“你一天不说那种事能死啊…丢不丢人,这可是店里!”
“又没别的客人,怕什么。”
“…摄像头还看着呢!”
说到这里,小智也一把将自己的小手从千夜愈发下作的抚摸中捞了出来,半握拳压在了胸口。
“摄像头又听不见,算了,我认真的,要不要换份工作?”
“暂时不考虑,毕竟做什么都是兼职,过来过去也就吉野家这边时间最自由,请假也方便。”
“露帕也这么想吗?”
千夜回头看向了正端着托盘将拌面送过来的露帕。
“欸,吉野家的工作做着还挺顺手,我们没排班的时候还有几位女前辈在忙,大家如果谁要请假也能互有照应,关键是时间自由,乐队排练比较方便…您请用。”
露帕将托盘放在他的桌前,转身便又走回了后厨。
“要么这样。”千夜自顾自地拿筷子吃了起来,又看向站在身边的小智说:“小智你父亲还在世吧?”
“那又怎样?他岁数也不大,应该还活着,等等!你可千万别随意干那种事!”
小智的视线变得狐疑起来,她和千夜算是很默契了,一听千夜说这种事立马就意识到他绝对没憋好屁。
如果她父亲突然去世,那她当然可以继承一大笔能够带着整个乐队坐吃山空一辈子的庞大遗产,联想到千夜这家伙死神代理人的身份,她很快意识到千夜似乎能随时让她“提前继承”。
不单单是她,千夜可以对任何人的父母这样操作。
即便是穷人也一样能行——只要提前给父母买好几份大额保险就行了。
买保险又贵不到哪里去,等保险生效,立马掏出小本本送对方爹妈上路,拿到的保险赔偿金就地分赃!
“我就一问,肯定不会随便对你父亲下手啊,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露帕,后面的菜取消吧,多谢招待!”
千夜立刻摸出一张万円钞票递给小智让她找零。
通过【死神之魂】的定位,千夜注意到“后藤一里”离开了川崎站正在往他的这个方向靠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千夜便决定过去看看那醉汉的女儿到底有多可爱,居然能和猫一起喝酒还给猫吹半天。
“哎…一天天发神经。”小智在收银台给他找了零,等捏着钞票和硬币要递给他的时候,千夜倒是将那些钞票直接塞进了小智手里,然后擦擦嘴唇,“都给你补贴家用了,找个监控死角把小穴给我抠一下?”
“胡说什么呢?!你要死啊!”
说是这么说,但小智还是设身处地地考虑了一下——要不是已经看到有客人朝吉野家店门靠近了,而且她还穿着工作裤,她高低得给千夜抠两把。
“那就来亲一个!”
“有客人马上要进来啊!”
小智被千夜握着手稍有点跳脚,一双赤目频频往门外看。
“这不是还没进来么?”
“呜…那就这一次!”
说着,小智弯下腰“吧唧”便在千夜的唇角香了一口,不给他多余施展的机会就赶紧绕到了轮椅背后,握住轮椅推车把手像是倒垃圾一样将咬紧小虎牙将他“倒”出了店门。
“别推啊啊啊啊啊——!!”
“感谢您的惠顾。”
小智笑眯眯地在门口对他的后背鞠了一躬,刚好承接上一位新的客人进店。
露帕全程在后厨偷看着他们二人的互动,笑得都扶住了灶台。
来到吉野家外面的千夜一眼就发现了正弯腰驼背散发着“不要跟我对视”丧失气息的后藤一里。
无他,那头粉发太扎眼了点。
不单单是头发——她浑身都粉粉的。
令千夜感到相当奇怪的是,这家伙一个正值二八年华的JK,在春假的最后几天外出(各个学校开学时间不同),居然就穿了一身土气到爆炸的粉色运动服…
“这…合理吗?”
想起那个醉鬼夸上天的吹嘘,千夜一时间觉得这似乎有点对不上。
摇摇晃晃只看着自己脚下在走路的后藤一里没多久便发现自己眼前横了一台轮椅。
“啊…抱歉、抱歉、抱歉…!我这个阴沉碍眼的无用生物挡了您的路,我这就让开,实在是万分抱歉!”
后藤一里自以为挡住了轮椅,头都不敢抬地当即就后撤半步来了个三鞠躬,接着便立刻绕开,更加猫腰驼背地往前迈开了小碎步——甚至她双手都抬了起来,一直合掌低头求放过。
这看得千夜不禁摸着下颌感叹: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能怂成这样??
难道…那个醉鬼其实是个家暴男?在家的时候非打即骂,还非要让妻女装出一副和谐家庭的样子。
嗯,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要说家暴男临去南半球出差之前还要给妻女求神明保佑,好像又有些违和。
带着这样的好奇,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千夜仔细打量了一下后藤一里的脸。
虽说在照片上已经看过了,但此时的后藤一里长得比起国中时候更开了些,不但身高有所拔高,皮肤也变得比照片上要更加白皙透亮,五官小巧规整,流海很长几乎挡住了眼,但整体来说非常耐看。
而且,以千夜现在看女人的毒辣目光,尽管她穿着宽松遮盖身材的运动服,可还是能一眼看出这个后藤一里有着隐藏的丰乳肥臀——很润!
后藤一里偷摸晃开流海用余光往后瞄了瞄,发现那位坐轮椅的先生还在瞧着她,顿时就好像有一把冰冷的尖刀戳进了她的心脏一样让她猛猛打了个寒颤,赶紧捏住运动服的领口和拉链,把姿态放得更低,步子也放得更轻了。
——糟糕糟糕糟糕…后藤一里!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现在敢拦着腿脚不便的人的轮椅,将来能干出什么事情简直不敢想!啊啊啊啊你就该跪下谢罪!不,干脆剖腹吧!啊不对不对!女人好像没资格剖腹啊!!
正当后藤一里感觉对方似乎错开了目光的时候,突然间,轮椅!那台轮椅朝她“追”了过来。
滋…的轻响之后,漆黑的轮椅以比她步行稍快的速度靠近了她的右手边。
后藤一里心里咯噔一声,把双眼闭得只剩下了一条缝,拼命在心中自我安慰:他只是和我走同一个方向,不是要找我,肯定不是要找我…!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你先走吧,你先走…!
后藤一里都不敢迈步了,但完全停下又很违和,便像是个没上油的机器人一样以极慢的动作抬起右脚,缓缓踩出运动鞋——她花了十秒钟都没踩到地上。
千夜歪着头打量着快要变成活雕像又哆嗦个不停的后藤一里,摸着下颌暗道:她难道不知道这样更显眼吗?
果不其然附近来来往往的路人们都打量着他们这奇怪的组合。
说是俊男美女吧,俊男在轮椅上呢,美女呢,也不大对劲。
嗯,这就是新川崎·天残地缺组合!括弧笑。
千夜对这个都不敢看他的后藤一里愈发好奇了。
他外表这么有型还这么温和,女孩子没道理不敢看他啊?而且一般坐上了轮椅的人不都会被别人潜意识里觉得那人很弱吗?这家伙是得有多怂才连眼睛都不敢睁一下?
殊不知,后藤一里内心已经宛如一张拉过头太远的弓弦,莫说是紧绷到了极致,根本就是绷得过了头,一直在以宛如言灵一般极高的语速絮叨:啊啊啊啊啊啊哇哇哇哇哇哇!!!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他还在盯着我还在盯着我!!现在磕头谢罪还来得及吗?!还来得及吗——?!!
紧接着,当千夜开口的那一刻,后藤一里的内心也“嘎嘣~”一声彻底脆断,嘴里当即就吐出了半截灰白色的灵魂,整个身子也宛如煮过头了的意大利面那样歪歪扭扭地软塌到了地上。
她就这样华丽丽地当街晕倒了。
???
千夜向前伸了伸脖子张开嘴,满头都是黑色的小问号。
到了这一刻,千夜再也没有犹豫,当即就让他和轮椅连带后藤一里一起进入了“潜行”状态。
即便他们在路人眼中算是凭空消失,但并没有人在意,人们只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便继续忙碌赶路。
又过了片刻,那半截被后藤一里吐出来的灰白灵魂像是个逐渐瘪掉的气球那样被她一点一点又倒吸了回去,直到最后一口完全吸入,她才猛地抚胸呼吸了两口,然后摇摇晃晃扶着自己站起身。
“哦,活过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
当后藤一里对上千夜那双金色眼瞳的那一刹那,她原本还算正常的身体便逐渐像是伊卡洛斯的翅膀那样噗噜噗噜噗噜开始融化了起来。
“呃…你、没事吧?”千夜上下打量着她,咕咚咕咚咽了口唾沫,“你为什么在融化啊!这到底是什么机制?地球OL还河狸吗?”
一时间千夜以为自己又见到了什么都市传说,比如活跃在池袋的无头骑士之类的。
“啊啊啊啊…你你你…还、还还…还在…在在在…为、为…为为…为什么??!”
后藤一里的身体抖得愈发模糊粘稠,没多久便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摊椭圆形的液态。
千夜的风火轮椅都自动让开了点位置以避免沾上这一坨粉色里漂着点黄蓝糖果的不明黏体。
“喂——!喂…!!”
千夜坐在轮椅上双手聚拢朝地面上叫她。
眼看那两块糖果(其实是发饰)也要“溺死”,千夜都赶紧摸出了他的【死神笔记】,准备写上“后藤一里,完美复活”了。
还好,就在他错开视线的那一刹那,原本摊平在地面上的那一坨东西又突然聚拢成了人形!
嗯,穿着衣服的。
“卧槽,这是怎么做到的??”
千夜用笔帽挠了挠脑瓜,百思不得其解。
道路旁的景观树上,一片绿叶悄然划着弧线飘落,擦过千夜的脑袋之后落到了后藤一里的脸上。
她似乎感觉鼻子发痒,便抬手去挠,在将树叶给扫开的同时那双湛蓝的眸子也重新看向了天空——以及遮住了一部分天空的千夜的脸。
“我¥&*@%*!!!太!$&$%帅气%~¥%我死了¥&%¥!!”
后藤一里尖声怪叫了一句这样宛如乱码的话语之后便抽搐了两下把一截粉舌耷拉在了唇外,双手交叉贴着胸口再次失去了意识。
嗯…这姿势吧。
就和躺进棺材里了没什么两样。
千夜隐隐看到有个后藤一里模样头上戴着光环的天使小人从她的身体里钻了出来,然后越飞越高…
虽然千夜也知道自己很帅,但没想到有人能因为这个直接气绝。
不过还好,有了后藤一里那扯淡般融化还能重新聚拢回来的经验,千夜这次只是点了根烟等了那么一阵她便又“复活”了。
后藤一里也是,有了前几次“死去”的经验,这一次她终于算是涨了点“抗性”,宛如揭棺而起那样直挺挺地缓缓坐了起来。
千夜则还坐在轮椅上抽着烟,两人就这样斜着刚一对视——
“啊啊啊啊啊果然还是好耀眼!!”后藤一里双手猛地捂住眼眶,然后又换做只用左手捂住,右手急忙五指伸开伸向他,“拜托!!拜托了!求你不要用那么耀眼的脸和视线照耀我这个只能生存在壁橱里的低等生物呀啊啊啊啊!!”
嗯?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
什么叫“只能生存在壁橱里”,果然这家伙的父亲是个家暴男吧,居然逼着芳华正茂的女儿住壁橱?
看那全家福的照片感觉她家也不小啊。
没错,一定是家暴!
指不定那条柴犬住得地方都比她好。
千夜忍不住有点同情起来。
大概也就只有自幼以来的极端家暴与人格侮辱,才给她养成了这样又怂又应激的性格吧,瞧瞧,连一件适合青春少女假日出门穿的衣服都没有,只能穿这样土气又遮掩身材的运动服!
“哎——”
千夜长叹口气,暗道:果然,之前在赤羽见到的那个醉汉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他还腆着个脸祈求神明保佑?
千夜作为死神代理人,不把他的名字写在小本本上就不错了!
不过一根烟抽完千夜还是又冷静了下来,毕竟这一切都是他从表象判断的,还没深入接触,说不定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误会呢?
“没事吧?”
千夜整理了一下心情,重新跟她搭话。
“啊…没…没…没事…”
后藤一里捂着眼只敢用余光偷看他,然后每偷看一下就会赶紧错开视线发出“啊!”的一声。
——等等…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想不起来了…到底是哪里呢…?现实?不不不不,现实中我都几乎不出门,今天还是因为去了澳大利亚出差的父亲想看看一整个春假都憋在家里的我在市外散步的样子才难得出来了一趟打了个视频电话…我怎么可能在现实中见过这么有型的池面…咦?等等,轮椅…?
后藤一里想到这里,身子一个哆嗦便定住了。
千夜看她那小嘴疯狂絮絮叨叨但就是说不出一个字的样子,不禁琢磨他大概是需要一个唇语翻译机。
“那个…比起我自己…您没事吧?”
后藤一里还是不敢直面千夜,但捂着眼跪坐在地,总算是跟他说上了话。
千夜见后藤一里差不多恢复正常,也便解除了她的潜行状态,但他和轮椅依旧还是潜行的,只不过后藤一里能看到他而其他人看不到。
“看出来了,你确实是能看到我。”
“啊…啊…啊??!!”
后藤一里本就白皙的脸直接煞白了。
她突然想起了这位坐轮椅的帅气大男生是谁。
没错,就是那个同一天内被几十家新闻媒体报道,后续还成了一段池袋·新宿都市传说的源千夜!
他怎么坐轮椅了??
不对,他刚刚说…“你确实能看到我?”,这这这这这…这难道是说…?
“说来也倒霉,前几天碰上了一次事故,我就那么死了。”
反正是愚人节,千夜就可劲了骗。
“呜咦咦咦咦咦!!!”
后藤一里浑身的汗毛仿佛都变成了刺猬的刺,猛地要把衣服都给扎成串串。
“恭喜你,现在有了一位幽灵朋友。”
千夜还为她鼓了鼓掌。
他现在连带着轮椅都是潜行状态,只有后藤一里能看到他能碰到他,除此之外千夜跟整个世界之间都“隔了一个世界”,因此,他这样对后藤一里来点愚人节整蛊,她是万万无法拆穿的。
正当千夜想着再逗逗她的时候,他便看到后藤一里藏在粉发里的小耳朵动了动,紧接着她便露出了宛如高潮一般的潮红享受脸,双手紧紧搂住了自己,颤抖着压低声音欢呼道:
“啊~~~~~~~~朋…朋友…我…啊~~~朋友啊!多么美好的词!我…我居然交到朋友了么?我后藤一里——今天——终于——做到啦~~~~!神啊——!!”
后藤一里湛蓝的双眼直接哭得融化开来,给脸上涂上了两道止不住的流动浪花。
闻言,千夜摸了摸下颌“呃…”了两声琢磨:这反应,怎么跟我预想的有点不一样啊?
和鬼交朋友都这么开心的嘛?
等等,如果这都开心,那就意味着…
名为后藤一里的这个女孩子,该不会从出生到现在从来就没有过所谓的“朋友”吧?但她又有着强烈的交友欲望…
十多年…只有一个人…
甚至连名字“一里(Hitori)”在日语里也是“一个人”的意思。
怎么能这么惨啊?
所以说,是那个家暴老爹的错?
千夜还没说话,紧接着后藤一里便甩开了眼泪赶紧摇头,然后不断握紧小拳头捶打她自己的胸口,一边捶一边口中宛如诵经一般念念有词,不过这一次估计是她没控制好自言自语的音量,千夜也听得到——
“别做梦了别做梦了别做梦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幽灵什么的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幽灵朋友?!那不就是幻想朋友么?!怎么可能会有火遍全国的超级型男坐上轮椅变成后藤一里的幽灵朋友这种乙女小说都不可能出现的超展开啊啊啊啊啊——!!”
说到最后面她嗓子都有些冒火,声音越来越哑,直到“咳咳咳!!”地抚胸大咳了几声。
讲道理,千夜见过的怪人不少了,这家伙在怪人里也算是比较怪的。
不过还好,他自己也不是什么一般人,因此千夜觉得自己应该还是能和后藤一里对上电波。
“看你嗓子干成那样,没事吧?”
千夜托腮在轮椅扶手上歪着头问她。
“啊!”后藤一里如梦初醒,捏了捏领口只敢偷看他一眼就赶忙错开了视线,“没…没没没…没事…我…常有的事了…啊啊啊啊…”
“你就站在原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整瓶水回来。”
“啊啊啊啊…??”
后藤一里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站定在原地,傻愣愣地注视着千夜身下的那台轮椅自动运行,将他载到了三米外的一台可口可乐公司的自动贩卖机旁。
正当后藤一里心想“果然幽灵什么的是愚人节玩笑”的时候,她就见千夜一伸手宛如把指尖伸入水面一样轻松插入了贩卖机的货仓里面,紧接着半个小臂都没入了进去。
这看得后藤一里当即后仰着身子连那头樱粉的长发也全都竖了起来。
令人发指,不过如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居、居然来…来真的…?!!”
后藤一里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哦对了你喝什么?我给你挑一瓶你想喝的。”
千夜在货仓里挨个摸索着。
“呃…呃呃呃呃…这…这…这不好吧…盗…盗窃…?!我我我我…不想犯罪啊…!!”
“幽灵的事哪有什么犯罪,罪都是给人定的,说吧喝什么?”
“水…水就…就行…多谢、多谢了!!”
后藤一里开始拼命给千夜鞠躬。
当然,在其他路人的视角里千夜和他的轮椅并不存在,因此看着就是后藤一里在一个劲对自动贩卖机鞠躬。
路人们纷纷走远了点,斜着眼捂着嘴嘀咕:“那孩子长得倒是可爱,可惜了,脑子不太好。”
“拿着!”
千夜捞出来一瓶转手便扔给了后藤一里。
“啊…诶?DAKARA?”
后藤一里双手一齐接住,然后就发现这并不是纯净水,而是一个无色透明的果味饮料。
“哦不好意思拿错了,这个才是水。”
千夜又摸出了一瓶,这次是“富士山泉水”,于是他顺手将瓶盖一拧,轮椅自动前行走到后藤一里跟前,从她手中接过DAKARA,把已经拧开的山泉水递给她。
“喝吧。”
“呃…真、真的可以喝么…?”
“放心喝。”
“唔…唔…谢、谢谢…”
后藤一里拼命用流海遮住自己的眼不敢和千夜对视,只能紧盯住手中的水瓶发抖。
——喝了这个该不会被带到黄泉之国吧…?我记得古希腊神话中珀耳塞福涅就因为吃下了冥界的石榴籽差点变得完全不能离开冥界…啊啊啊啊啊为什么真的有幽灵啊?!
“或者说,你其实更想喝这个?”
千夜晃了晃他喝了三口的DAKARA。
“啊…那个——”后藤一里本想说自己喝水就行了,结果一紧张唾液又卡在了嗓子里,害得她又咳嗽了起来,见状千夜便从她手中拿过了水瓶,把DAKARA递给她说:“那你就喝这个吧。”
后藤一里咳了一会,总算顺过气来,又盯住手中已经被喝过的瓶子,拧开,然后突然意识到——
等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间间间间…间接接吻?!!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我…我这样的阴暗壁橱生物真的可以与这种程度的超级池面间接接吻么?!该不会事后被绑上火刑架吧…?
啊,不对!
他已经死了才对。
那…那反正其他人也不会知道,还怕什么呢?
于是后藤一里便有点“阴湿”地翘起了唇角,仰头便灌了自己几口。
还特意在将瓶口含在口中时仔细舔了舔。
——虽说是幽灵…但是能和这样有型爆红全网的大男生间接接吻…即便是在网上也能狠狠吹嘘一把了!
千夜倒是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只觉得她这几口喝得看似猛但实则没喝多少,不过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饮食习惯嘛。
“呼…!”后藤一里稍微用手背擦了擦薄唇,拧上瓶盖,又朝千夜鞠躬道:“那个…多谢您请我喝饮料…”
“既然是朋友,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叫我千夜就好。”
“啊…啊…那…千、千…千夜君…?”
后藤一里只觉得有一支利箭射穿了自己的心,她暗暗“呃”了一声,双手都按住了左胸口。
“可以。”
“我…我我我我的…的名字是…是…后…”
“后藤一里对吧?”
“呜咦——?!为什么知道?!”
“父亲的名字是后藤直树,母亲是叫后藤美智代,旧姓近江,你还有个妹妹叫后藤二里,是不是?”
“哇~~~~~~”
后藤一里非但不怕,反而眼里都在闪光。
这个人,他、他好清楚我的事!我在被他关注着!!啊啊啊啊!!等等,连妈妈的旧姓都知道,怎么感觉像是跟踪狂一样?不对,就连跟踪狂也不可能知道吧!幽灵…嗯…幽灵,所以才能知道…
算了,这么帅气还计较什么呢!
“你家在横滨东南角那边是吧,来川崎是做什么?”
“啊…那个…父亲他…”
“去澳大利亚出差了是吧?”
“嗯嗯!”后藤一里飞快点头,又低着头赶紧小声说:“因为我春假里一直都呆在家里没出过门…父亲去了澳大利亚之后很担心…就让我去市外散散步…顺便打个视频电话给他…”
“原来如此…”
千夜意识到后藤一里的父亲或许没有他想的那么可恶。
“电…电话是打完了…但、但是…”
后藤一里肩膀愈发畏缩,身高也越来越“矮”。
“但是?”
“但是我到了车站准备回家,要刷卡进、进站的时候才发现…我的交通卡好像丢在了路上…所以就在原路返回找卡片…”
后藤一里摸了摸她的运动裤裤兜,把两侧的裤兜全都当面给千夜翻了出来,当然,里面除了一部手机和些许灰尘之外空无一物。
“充了很多钱?”
千夜暗忖:丢了交通卡,怪不得她明明到了车站又倒着走了出来。
“没有…但是…我…我好一阵子都没出过门…钱包什么的全都忘了带…现在身无分文…不找回卡片…回、回不去家…”
后藤一里开始哭唧唧抹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