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穿越 凤傲天小说里的黄毛反派也想幸福

170、遗忘之事

  “尊敬……啊,对了,是该尊敬。”

  神意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尊敬两个字的含义。

  毕竟他作为神意大公,作为魔族的统治者,已经过去了整整千年,他早就忘记了何为尊敬,而这世上能够让他尊敬的人,大多数已经死在那场大灾难中。

  眼前的这个白发红瞳的萝莉,本该是他应当尊敬的人之一,就算她现在与自己记忆中的样子有那么一些差别,比如……小了很多,而且还穿着幼稚的粉红草莓睡衣。

  但是有些东西是不会随着体型改变的,就比如那种淡漠,那种仿佛离开尘世已久的疏离。

  以及那高高在上的俯瞰。

  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俯瞰,不带有任何侮辱性质,甚至是她口中的“小鬼”,也是因为她的确有这个资格。

  梅拉·多米尔,当世的人类最古者,与神意同为千年前的遗留之民,也是这个时代唯一的起源阶大魔导师。

  她在千年前,就是令神意可望而不可及的强者,而此时她的俯瞰,就足以让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感到畏惧。

  “可我觉得,我似乎并没有什么再尊敬你的必要了。”

  神意却忽然说道。

  他的神情是那般的温和,像是在傍晚的大榕树下与人闲聊的老头,但是他的语气又是那般的冷酷,似乎随时都会挑起火焰与战争。

  “哦?”

  梅拉意外的挑挑眉:“为何?是因为活了千年,你的胆子也终于大了起来吗?”

  〲陕似澪起児侕IV扒IV“这跟胆量无关。”

  神意摇摇头:“只是……现在的你和我一样,不过是失去重要之物,在这世上挣扎徘徊的可怜之人罢了,我又有什么尊敬你的必要呢?”

  “……”

  梅拉缓缓降落,白玉般的脚丫踩在黑色的石块上,这白与黑的碰撞似乎正如此刻的氛围。

  长发飘散,红瞳闪烁,某种东西正在凝为实质……但最终,她也只是长叹一口气。

  “你说的对,都只是可怜之人罢了。”梅拉坦然的承认了这一点。

  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孤独的在这个世界上沉睡、徘徊。

  被某种职责所束缚,在漫长的时光中寻找着那微小到无限接近于零的可能性,甚至连走向死亡的勇气都没有……就是这般的可怜而可悲。

  “所以呢,你是来参加我的复生祭典吗?”

  神意微笑伸出手,诚恳的邀请:“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你。”

  “不。”

  梅拉冷冷道:

  “我是来结束这场闹剧的。”

  “……”

  气氛再次陷入凝滞。

  像是拔剑出鞘,金铁交鸣。

  虽然神意一反常态的散发出极大的善意。

  但这场久别重逢,这场时隔千年的相会,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缓和的可能。

  “为什么。”

  神意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收敛,他那猩红的双瞳,认真的凝视着另一双同样是红色,但更为清澈的眸子。

  他的眼中流露出强烈的失望,像是遭到了某种背叛。

  他以为就如同千年前一样,梅拉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你也应该听到了吧,听到了她的哭声。”神意张开双臂。

  昏暗的空间,一片寂静。

  在那黑曜石的王座上,身披羽衣的骷髅无声的正坐,空洞的眼眶中深邃一片,什么都没有,但是神意却仿佛能够清晰的听见某种哭声。

  她的哭声。

  凄惨,痛苦,悲伤,充满着怨恨……她当然该怨恨,因为她承受了某种不该承受的恶意,在灾难降临的那一天,被人残忍的杀害。

  在整个魔族……不对,在还未成为魔族的那些人当中,她本是最不该死去的。

  可她却成为了“唯一”真正死去的那个人。

  “你也应该能够感受到那份痛苦吧,梅拉·多米尔!”

  神意怒吼道:

  “你曾亲眼所注视她所做的一切,所以你也应该与我,与她一样,知晓那份痛彻骨髓的怨恨与不甘吧!”

  所有的雕像都转过头来,怒视着梅拉。

  但梅拉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她也歪着头,似乎在侧耳倾听。

  “是啊……我能听见,听见她的哭声。”

  梅拉眼前浮现一些画面。

  她未曾在万世乱转之中,她的长寿来自于时间的权柄,她的记忆没有受到任何的清洗和影响,所以那些画面依旧清晰,甚至常常在她的梦中重现。

  千年前的那些景象,灾难……“祂”还未曾降临时的那些景象,美好到如阳光,照耀着花海。

  她也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在那个所有的一切都将崩溃的时候,是她最先发现了一切的源头,并艰难的意图改写结局。

  虽然她失败了,但没有人会怪她,因为就算凡人未能阻碍洪水的肆虐,但也不会有人会去责怪那敢于站在洪水面前的愚昧者。

  可以说,整个魔族……在千年前还未被称作魔族的那些人,都身怀着某种无法饶恕的罪孽。

  但唯独曾经带领着那些人前进的她没有。

  她勇敢、善良、强大,最为重要的是……她一直清醒,不曾陷入那些罪孽的狂热中。

  这样的她,的确不该迎来那般可悲的结局,因为有罪之人仍旧苟活于世,为何她这个无罪之人,反而要悲哀的死去呢?

  “但是……”

  梅拉抬起头,同样注视着神意的眼睛:

  “你确定她的哭声,是你描述的那个样子吗?”

  “……什么意思?”神意一愣。

  “你知道吗神意,其实我是不打算现身的。”

  粉红睡裙摇晃,梅拉在黑色石块上踱着步。

  在她身后的漆黑通道中,那些诡异的阴影本该发出嘶哑低沉的呢喃,撕碎每一个违背规则之人,可此刻却陷入绝对的安静。

  “我本不打算现身,也不打算插手你们、插手魔族的事,因为我仍旧对你们心怀某种愧疚,这是我千年来任由你们在这个角落中默默变成那种陌生模样的原因……”

  “况且由于万世轮转的存在,如今的你们对于世界本身来说,都是无害的,所以无论你们怎么折腾,我都可以视而不见……”

  “只是啊,神意……”

  梅拉站定,她站在那些雕像中间,凝视着那些形象各异的雕塑,然后又抬起头,眺望铺满天际的无数锁链,眺望锁链尖端的那些……濒临破碎的灵魂。

  灵魂的破碎,属于正常现象,因为只要身处万世轮转这个人造的“轮回”中,磨损就是无法避免。

  只不过……它们本可以来的更慢些。

  “你难道还没发觉吗?你这个曾经随着她一起,对抗压迫者的家伙,已经变成了曾经的自己……变成了她,最为讨厌的模样了。”

  “你也变成了压迫者,神意。”

  整个魔族,都是依托万世轮转而生。

  那个强大的古代遗物,既是束缚,也是保护。

  若非是万世轮转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清洗着他们的灵魂,这些曾经的魔神的追随者,早就已经被魔神的污染彻底的腐化成那些怪物。

  在那个“贫民窟”徘徊着的腐化者们,就是未曾进入万世轮转的灵魂的下场。

  也正是因此,只要掌控了万世轮转,就等于掌握了整个魔族的灵魂。

  而神意,竟是要从这些灵魂之中榨取力量,作为复活她的燃料。

  “压迫者?”

  神意毫不在意的笑了起来,“压迫者又如何,只要能够将她从痛苦中拯救出来,就算我变成陌生的模样,手染鲜血,又能如何?我早就已经……”

  “你还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梅拉打断神意,语气忽然变得无比严厉,但是她此刻看着神意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怜悯。

  那怜悯让神意不安,甚至是愤怒。

  “我太久没有注意到你这边的事了,所以之前只是隐隐有所猜测,现在我终于确定了……”

  梅拉看着神意,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已经疯了,神意。”

  “……疯?”

  神意苍老的面容略微歪斜,他疑惑的看向梅拉:“你是在骂我吗?呵呵,没想到你也会做出如此粗鲁……”

  “不,我只是在阐述事实,你已经彻底的疯了,以至于竟然遗忘了那么重要的事。”

  “遗……忘?”神意咀嚼着这个词语,像是在思考这个词语中蕴含的意义。

  “知道吗?我不想插手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知道你的谋划绝对不会成功!你所做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闹剧而已!纯粹的闹剧!可笑的闹剧!”

  梅拉朱唇微启,像是要用文字,撕裂神意的灵魂:

  “因为,她是……”

  ……

  ……

  沐恩感觉自己在下坠。

  从那座高塔上跳下来后,他就感觉自己一直在下坠。

  恐怖的失重感包围了他,像是深渊将他吞噬,他艰难的挪动四肢,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可却什么都抓不住。

  似乎在这漆黑的周围,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实质之物。

  “喂喂,该不会连堂堂邪神都没有弄死我,却不小心在这种地方摔死了吧。”

  沐恩苦恼的挠挠头,他发现自己连魔力都无法动用,于是只能试探性的说道:

  “来点光如何?”

  然后光真的出现了。

  沐恩的话音刚落,就有一道刺眼的光辉,从视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但是这光辉并不美好。

  沐恩仅是注视到它的瞬间,大脑就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难以想象的嘶吼与呢喃在他的脑中嗡鸣,精神开始动摇,视线开始扭曲,无法形容的恐惧骤然滋生。

  那仿佛并不是什么纯粹的光,而是某种什么可怖存在所散发出的余辉……又或者那根本不是光,只是沐恩此刻的大脑,只能以某种光的形式去理解它。

  但不管如何,光出现了。

  然后,它撕开了世界。

  无法形容的阴影,从光芒的背后延伸出来,以惊人的速度逐渐蔓延整个天空,太阳消失了,月亮也不见了,沐恩所能看见的,只有世界的外壳在悲鸣之中,一点一点的破碎。

  然而破碎的并不只有天空,大地也开始发生难以想象的异变,由泥土和岩石构筑的地表忽然以诡异的姿态开始翻转,整个地层像是化作了活物,如同一只只庞大的腕触交 缠痉挛,然后这些血肉开裂,象征着文明的古建筑沉入大地,被硬生生嚼碎,那嘎吱声像是孩童在品味着某种美味的零嘴。

  人群在惊恐中逃离,(ZKwQ)却又被从阴影中的怪物啃噬撕咬,几个孩子相互扶持,瑟瑟发抖的躲入暂时安全的避难所,但是画面一转,就只剩几只难以言状的怪物在残忍的厮杀。

  “这是……”

  沐恩被这可怖的场景骇得几乎窒息,他的视线快速的在这惊人的末日画面扫过,想要追寻其源头。

  最终,他在一座暂时保存完好,满是高塔的宏伟城市上空,看见了……“祂”。

  画面骤然撕裂,像是不能承受那种存在的出现。

  沐恩眼前一黑,脑袋像是被一只大锤猛地砸中,整个意识都在翻江倒海。

  然而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终于不再坠落。

  他艰难的扶着墙壁起身,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一条陌生的长廊。

  陌生,但又熟悉。

  周围的建筑风格,完全不同于贝尔兰德或是大陆上的某个地方,但沐恩却又认得这些繁复而精美的花纹。

  因为他见过,见过不止一次。

  在古通斯堡,在曾经妖魅大公囚禁他的那个房间,以及……

  “梦。”

  沐恩低声喃喃,观察着四周。

  从获得那个万世轮转的分支以来,他一直在做一个同样奇怪的梦,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进入这个梦中。

  这一次比前两次都要真实,充满着各种一个梦不该有的细节,他甚至能够清楚的看见、并且抚摸到墙上那些时光所留下的细微斑驳。

  沐恩的视线落在身前,那扇看起来普通的门。

  按照前两次的剧情,他应该直接推开这扇门,再次去见那个倒在血泊中,明明已经死去,却依旧在恳求他拯救什么的少女。

  但是这次……

  “▌▌”

  门中传来了声音。

  那是谁的说话声,是用某种对于沐恩来说比较生疏的语言。

  古代语。

  奇怪的是,那语言虽然生疏,沐恩却能理衫si7⊙⒎尔栮y俬捌四解其中的含义,但是最开始的那几个似乎是名字的字眼,却像是一道溪流,从他的脑中流过,不剩下一点痕迹。

  沐恩回忆,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起那几个字眼所代表的名字。

  “污染蔓延的范围越来越大了,更多人的腐化成了那些怪物,事态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我们该怎么办?一切都好像要毁灭了,这座城市之外的整个世界都开始崩坏,我们信仰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先冷静。”

  一阵沉默之后,房间中传出另一道声音。

  沐恩不知道如何去形容,那道声音似乎经过千年的时间,已经彻底的失真,分不清音色,沙哑粗糙,像是一段记载在老旧收音机中的录音。

  但它却莫名的,带着某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停下祈祷吧,不能让他们继续被污染了,还有%&……%&……”

  接下来的话语开始变得模糊,似乎又一次坠入历史的河流中,被汹涌的水流冲击的难以拼凑。

  沐恩再难分辨那些言语,只记得这段对话持续了很久。

  可就在沐恩以为接下来的声音都是这般凌乱无序之时,那道令人安心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

  “对了,你可以出去一下吗?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嗯嗯,我知道现在独处很危险,外面到处都是那种怪物,而且这座城市中的幸存者也有很多想要杀了我,他们觉得我们就是一切灾祸的源头,但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我很厉害,你忘记了吗?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我只待一会,只待一会儿,有些很重要的事我需要思考一下……”

  “嗯,没错,那事关我们的未来。”

  “……”

  声音平歇,又是一阵沉寂。

  房间中,对话的两人中的其中一个似乎真的已经离开,所以就连外面的沐恩都能感受到那份孤独与安静。

  良久。

  仿佛房间中的人真的经历了十分久远的思考,又或许那只是很短的时间,感到漫长只是沐恩的错觉。

  说话声又一次响起,这次是在自言自语。

  “抱歉了,大家……”

  “原谅我的弱小,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沐恩心思微动,忽然抬手,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面,是他已经仔细观察过两次,如今是第三次进入,十分熟悉的房间。

  而在他的对面,是那名少女。

  这一次,伴随着某种东西的改变,她终于不再是之前那种死亡的状态,她站在那里,就这般注视着进来的沐恩。

  沐恩也看着她。

  她有一张沐恩无比熟悉的脸,几乎跟安一模一样,但是伴随着沐恩心头泛起的某种疑惑与涟漪,那道熟悉的面容瞬间就变得模糊起来。

  似乎她的面容本就该如此模糊,熟悉和与安相像才是沐恩的错觉。

  “你来了。”

  少女轻声道。

  “……”

  沐恩沉吟了一会儿,谨慎的开口:

  “那道引导我前来这里,藏在万世轮转分支里的微小意志,就是你吗?”

  “是的。”

  少女直白的承认了:“是我。”

  “为什么?”

  “……”少女没有回答。

  “你想让我知道些什么东西,是吗?”

  “……”少女依旧没有回答。

  似乎她只是一段简短且既定的程序,根本没有回答如此复杂问题的能力。

  又或者……根本就没有回答的必要。

  “这样啊,我懂了。”

  沐恩垂眸,看向少女的手掌。

  在她的手掌上方,漂浮着一轮由简洁线条所构筑的完美的圆,它没有实体,宛若纯粹的规则所化,充满着令人赞叹的美感。

  它本来是纯白色,此刻却逐渐被红色所覆盖。

  那红色,来自于少女的血。

  万世轮转的红色,整个魔族的红色,似乎都是被少女的血所染红。

  “我明白你想让我知道的东西了。”

  三次梦境。

  在最后一次,不知是否因为万世轮转中的那道意志力量的增强,沐恩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他看见了疑似“祂”降临时的画面,看见了那次争吵,看见“活着”的她。

  但这其实都不重要,或者说,对于她想传递的东西来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第三次梦境与前两次梦境所重合的地方。

  那是血。

  那是她白皙的脖颈处,那道平整的伤口。

  那是只有一个人的房间中……孤独而寂静的死亡。

  “原来……你是自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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