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手续办妥后，三人并没有多作停留，高展鹏便顺手开着那辆骚包的黄色雪佛兰，把我和小灵带回了旧城区巷弄深处、那座平时看起来跟破旧律师事务所没两样的八极拳南派分支——极意门的门派所在。

　　推开斑驳的木门，院子里的青石板依旧湿漉漉的，角落里还立着那根被我当年用拳和肩撞得油光发亮的粗大木桩。

　　离家三年多的时间都没回过武馆，再加上回来后都在当差，算起来我已经很久没跟这小胡子静下心来推手过招了。

　　高展鹏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外套，卷起雪白衬衫的袖子，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斜眼瞅着我，语调里透着几分的敲打：

　　「虽说这次大会重在把位子稳住，以你的水平并不难，输赢本来就没那么绝对，但你毕竟顶着我们极意馆的名头上去。要是第一轮一照面就被人拿个破绽直接架开，回头传出去我这张老脸多少有点挂不住。来，今天让师父我瞧瞧，你这几年在外面有没有看家本领荒废到。」

　　我扯了扯领带，随手解开扣子，坦诚的苦笑一声道：「师父，你这把老骨头可得悠着点，我最近的情况有些古怪，现在下手分寸有时候拿捏得未必那么准。」

　　「居然真敢说大话呢，先拿招过来！」

　　话音未落，高展鹏眼神一凝，原本带着儒雅随和的浪荡气质瞬间收敛，整个人像是一张陡然拉满的强弓。

　　他脚下踩着六合步，身形一沉，拿出了几十年炉火纯青的标准八极架势，直奔我的中路而来，打算用最老道的「顶肘」与「贴身靠」来试探我的底子。

　　放在几年前，我面对他这招多半只有狼狈招架、被硬生生逼退好几步的份。

　　但今时今日，情况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我小时候练过铁心教过的吐吶内功，也修习了传统八极内劲和套路招式，但自问在这些年里并没有发生什么脱胎换骨的暴涨，但我毕竟是在海外佣兵与特勤组一线里摸爬滚打，早已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搏杀磨炼出了包含直觉、甚至近乎本能的杀伐嗅觉。再加上一月前在「黑潮禁药事件」之后，我的身体素质与五感获得了大幅度的强化，如今我的动态视觉与神经反射简快得连自己有时候都觉得有些超纲。

　　就在高展鹏的肘尖堪堪切入我胸前三寸的瞬间，我的视线里彷佛自动捕捉到了对方的肌肉纹理与发力轨迹，也在脑海里瞬间完成了后续变化的模拟和变招。

　　我没有硬碰硬地去挡，而是脚步微错，身子以一个刁钻的微小幅度侧开，右手如毒蛇出洞般后发先至，掌底精准无误地切在老头子的肘弯麻筋上。

　　「啪！」

　　一声脆响，高展鹏的手臂便是一软，蓄满内劲的攻势硬生生被我这一股巧劲给拍得偏离了方向。不等他变招，我顺势欺身而上，肩膀微微一沉，一记半含而发的「铁山靠」贴着他的胸膛擦过，掌风带动的气流刮得他衬衫猎猎作响。

　　高展鹏神色微变，脚下急忙连退三步，堪堪稳住身形，看向我的眼神随即透出一丝意外。

　　这场切磋的走向，从这一刻开始悄然偏离了轨道。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任凭高展鹏如何变换手法、施展各种刁钻的老派八极缠丝与崩拳，我总能凭借着那种流畅的动态预判和极速反应，将他的杀招一一化解，甚至反客为主，将他逼得有些应接不暇。

　　最后，伴随着我一记灵巧的攻势直出、轻轻停在他咽喉前半寸的手刀，整个院子再次陷入了一片安静。

　　往日里总是稳操胜券、把我压着打的黄律师，如今竟然在我的手下落入了大概七三开的被动挨打局面。

　　高展鹏收回架势，微微喘了口气，上下打量着我，脸上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他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咂着嘴摇头苦笑：

　　「你小子……这三年在外面确实长进了不少。这神经反应速度和对于破绽的直觉，比以前敏锐了不止一筹，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行啊，看来这回不用我这老家伙过多操心了，等上了擂台见机行事便好。」

　　就在我和师父停手调整呼吸时，侧边的厢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小师妹高灵儿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明显小了一号的紧身武术服。

　　那套弹力十足的黑色练功服将她玲珑浮凸的少女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虽然身高只有一百五十几公分，但常年练武让她没有一丝赘肉，腰际更是不满 A4 尺度，紧绷的运动短裤下露出一双修长紧实、充满爆发力的匀称美腿，随着欢快的步伐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这时她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一边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过来，一边笑嘻嘻地说道：「哇！爸爸，你刚才居然被哥哥压着打耶，太逊了吧！」

　　高展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去去去，女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这是叫师父给徒弟喂招，是喂招！妳这家伙到底懂不懂！」

　　「我们在做陪同训练，你爹收着打呢。」我自然也得协助维护小胡子的家庭帝位，帮忙说道。

　　「方天这小子说得对，就是做陪同训练……女孩子人家就是不懂得你爹我做人谦厚礼让的美德。」

　　高灵儿才不管老头子的碎碎念，把其中一瓶水塞进我手里，一头乌黑俏丽的中短鲍伯头随着步伐上下轻弹，发尾服贴地包裹着她白皙的腮帮子。几丝被汗水浸湿的细碎刘海黏在光洁的额头上，随着她说话时生动的表情微微抖动。

　　那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上下打量着我，语气里却满是跃跃欲试：「哥哥，你刚才那几下好帅！来来来，让我也来领教一下你现在到底有多厉害，顺便帮你做个『赛前实战陪练』兼监督训练员！」

　　话音未落，这丫头眼珠一转，身形竟然像一条灵动的小泥鳅般滑了过来，双手化作一套刁钻迅捷的「八极小缠丝手」，直奔我的胳肢窝和腰眼偷袭而来。

　　本以为她只是胡闹，我只是随手一挡，谁知这丫头手腕一翻，紧身衣绷出的纤腰与手臂爆发出惊人的柔韧度，劲道竟如绵里针般阴柔穿透，招式衔接得行云流水。那乌黑的可爱鲍伯头也随着腾挪闪避的动作，在耳际利落地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细碎发丝在空中划出少女的飘逸感。

　　被她的这下子弄到有点意外，但真想想也不奇怪——这丫头虽然年纪轻轻，但毕竟是黄律师女儿，自小就泡在武馆里耳濡目染，在武学上的天赋确实出挑，她这刻的小缠丝手连续出得又快又刁，若不是我常年在危险边缘磨练出的反应足够敏捷，还真险些让她讨了个巧。

　　「好啊，三年不见，小灵是长本事了啦。」

　　我只是淡然一笑，快速的过了几招，便凭借更佳的灵敏和神经，随之反手搭上她的脉门。

　　高灵儿见近身缠斗讨不了好，娇叱一声，脚步错开瞬间拉开距离。

　　她转身掠向兵器架，随手抄起了一杆精钢点金枪。

　　「哥哥，看枪！」

　　刷的一声脆响，银芒炸裂。

　　高灵儿手中那杆长枪在她手中彷佛变成了一条活过来的银蛇，大枪论劈、扎、挑，竟然抖出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枪花。

　　八极大枪本就是刚猛之学，讲究的是「晃身一变，如猛虎下山」，这丫头虽说身高不占优势，但腰胯发力极为纯熟，枪尖吞吐间带着破空锐啸，逼得我不得不收起玩笑的心思。

　　当！当！

　　我便是一个翻身避开来势汹汹的点金枪，随手抄起旁边一根木棍当作兵刃，与她在院子里交错过招起来。

　　金铁交鸣与木质撞击声不绝于耳，方圆数尺之内全是凌厉的劲风。看着她这套老练的枪法和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我心里大致有了数——这丫头把八极大枪的霸道学去了大半，底子确实打得相当扎实。

　　不过，实战经验终究是她的短板。

　　就在高灵儿一记「中平枪」直刺我面门、气势达到顶峰的瞬间，我双眼微眯，随手捕捉到她左肋下方因为力道过猛而露出的微小破绽。我没有硬接，而是身子一侧，木棍顺着枪身轻巧一搭、一卸，借力打力地将她的枪尖引偏向一旁。

　　紧接着，我踏前半步，不等她回防，手中的木棍已经轻轻停在了她的肩膀边，靠近那运动到发红的耳朵寸许。

　　院子里的破空声戛然而止。

　　高灵儿保持着刺击的姿势僵在原地，手中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起伏的大枪轻轻颤抖。她那头乌黑微湿的鲍伯头此刻有些凌乱地散在脸颊两侧，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头上，精致粉嫩的小脸蛋上满是不服气与不甘。

　　我哑然失笑，收回木棍，顺手在她脑门上轻轻的敲了一下。

　　「行了，架势练得有模有样，但变招还是太直了些。别在这里上窜下跳的，当心等下把你那宝贝身高又给气矮了。」

　　「哼，我本来就不矮！」高灵儿捂着饱伯头顶，气鼓鼓地嘟起嘴，把手中的大枪往架子上一扔，双手叉腰气道。「赖皮！哥哥你靠自己手长欺负人，明明刚才差一点点我就扎中你了！」

　　「好好好，小灵儿武艺高强，差一点就把我这做师兄挑落马下了行吧？」我笑着摇了摇头。

　　见我服软，高灵儿这才傲娇地哼了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兴奋的事情，神秘兮兮地从一边的方桌上扯出一块迭得整整齐齐的巨大包袱，哗啦一声抖开。

　　居然是一套专门为我量身订制、设计得花里胡哨的战斗道服，背后赫然用金线刺绣着一个巨大、张扬、甚至还带着浓烈动漫风格的「极」字，旁边还用艺术字狂草写着几个大字：《八极修罗》。

　　「来来来，哥哥，快换上试试！」高灵儿兴高采烈地拿着那套衣服往我怀里塞，双眼放光地宣传着她的「02灵儿」KOL 频道准备的东亚武道大会应援计划。

　　「我跟你讲，这可是我特地连夜找人刺绣设计的尊爵不凡限定版道服！宣传口号我都帮你想好了——『八极门下无双客，拳震全场修罗魂！』」

　　正在说着，这丫头居然又在门后面掏出一面写着「八极修罗方天武」的应援大旗……

　　她一边举着旗杆，还一边还叉起细腰，理直气壮地振振有词：「这就叫『极意』流啊！哥，你想想，『八极修罗』方天武，再配上这个背后大大的『极』字道服，走出去多多少少能赚足眼球。这可是费了我的一番心思耶！」

　　我拎着那套充满中二魂的道服，看着上面闪闪发光的金线，整个人黑线直冒，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在狂跳。

　　一旁的黄律师——师父高展鹏则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憋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摆出一副我不予置评的看戏姿态。

　　脑海里甚至已经自动浮现出远在 14 楼的大魔女铁心要是知道了，大概会拍着桌子大笑：「穿得跟个道场杂鱼混混一样」的类似画面。

　　看来，还没等我在擂台上和那两千名东亚各路高手过招，光是应付自家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魔女，我的心理阴影面积就已经先翻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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