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新时代门派与魔幻赛制

　　两天后，我便跟着上了师父高展鹏的跑车去做注册登记。

　　这小胡子不愧是浪子风格，连开的车也是外观和配色极其骚包的黄色雪佛兰跑车。

　　我坐在副驾驶，同行后座还有如同小麻雀吱吱喳喳的师妹高小灵，三人一道来到了位于市中心、平日里用来办国际大型活动的会议展览中心。

　　今天的会展中心，被布置成了名一个为「东亚武术执委总会」的赛事官方报名与资格审查现场。

　　当踏入宏大展馆的那一刻，我这个在游历世界三年，以至在警局也见识过不少世面的专业刑警，还是被眼前这幅「现代都市武林全景观」也是给震撼了一把。

　　放眼望过去，整个展馆内外均是人头攒动，来自东南亚各地怕是有上千人马汇聚一堂。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药油味、汗臭味、古龙水等等千奇百怪的体味，以及夹杂着日语、韩语、泰语、台语、粤语和普通话的嘈杂喧嚣声。这里的奇装异服更是让人大开眼界，要不是周围随处可见官方安保和武道大会的巨幅标志，说这里是跨国动漫展或者狂热的 COSPLAY 现场也毫无违和感。

　　但见展馆的黄金地段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赞助商摊位，简直把资本主义的铜臭味和传统武林的现实风格完美地揉成了一团，只是远不如武侠小说般写得那么美好和纯真。

　　最让我长见识的，还是现代武林在都市中运作，那种充满黑色幽默的魔幻现实主义形态。

　　「小子，瞧见那边几块排场最大、金色银字招牌闪闪发光的没有？」小胡子师父高展鹏斜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用烟嘴朝入口处戳了戳，压低声音笑道。

　　「那是『少林禅武文旅观光』跟『武当养生心疗传媒』。别看那几个穿着袈裟和道袍的大师手里盘着核桃、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人家转头就用平板计算机跟大企业签署几千万的旅游和公关授权合同呢。

　　「哦哦，还有那边的峨眉派，瞧瞧，是叫做『峨眉女子商务护卫兼国际礼仪培训机构』，带着一帮莺莺燕燕的俗家女弟子，正跟几家大型跨国安保集团大谈女性护卫外包业务，这些尼姑老太婆的抽成可高了。」

　　「爸爸，你别在那里酸人家了，小心被别人听到！」一旁的高灵儿不满地翻了个白眼，指着另一侧杀气腾腾的区域纠正道。「现在早就不是光靠敲木鱼和练气功就能混饭吃的年代了好不好？哥哥你看那边，就算是黑道都是白白老老实实的混正行，新胜和与跃动的物业保镖们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在台子前填表呢。」

　　小胡子点起了烟，却是摇了摇手指：「女儿啊，妳太天真了！那些漂白的黑道组织只是表面扮老实人，像远处那间气场凶悍的十四联邦实业，表面上做着正规的物流押运资质，私底下谁不知道他们偷偷做着灰色债务催收和码头地盘划分做着走私的活呢。」

　　听着这父女俩一左一右的现场各种爆料，我忍不住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多少是认识了当今武林世界在都市的营运模式。

　　然后我就看见展馆二楼的落地玻璃后面，几位身穿剪裁考究西装的面孔正端着手磨咖啡，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全场，那眼神就像在挑选牲口或者优质期货。

　　「那是警察总部的大人物，还有官方安全部门的高层。」我微微眯起眼睛，认出了其中几人的脸孔有点眼熟。「看来上面对这次大会的资本走向和地下势力洗牌，盯得比想象中还要紧。」

　　「毕竟对于政府和警备部门来说，武林也是充斥着各种很难管控会做成麻烦的人呀。暗里明里支持这种半官方的比武大会，可以把很多麻烦或者潜在的矛盾都在可控的范围下进行控制和管理。」高小灵摇头晃脑的，竟然说得头头是道。

　　「管他们在上头怎么安排、如何博弈呢，对于我们这种就三四个人的小门派根本没影响。」高展鹏收回往四处观察的目光，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待会就去把登记手续办了。最关键还是这个——」

　　他指了指展馆正中央那块高高悬挂、滚动着巨幅赛制说明的电子大屏幕，似笑非笑地开口。

　　「看见那边贴着的巨幅赛制说明了吗？」

　　高展鹏慢条斯理地插起了裤袋，用眼神示意我看向展馆场地正中央，大门口前的那块电子大屏幕。

　　「每两年的『东亚武道大会』啊，水确实深得很，要多注意一下。总共差不多两千号各路人马聚在一块，想要把咱们极意馆那块老招牌顺顺当当保下来，是有些弯弯绕绕，你先心里大概得有个底。」

　　「因为这算是南方武林的一大盛事，参赛者是以门派或者机构代表来参加，每个门派只准许最多派出两个名额，这也杜绝了一些门派用多人弟子参赛的形式来博个以量取胜，所以大门派所派出的人，大多都是经过选拔的精英高手但也因而空出了不少来混水摸鱼的武林素人或者街外人，搞到第一轮的海选赛相当的龙蛇混杂。」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大屏幕上滚动着残酷而清晰的晋级规则，小胡子在一旁解释道：

　　「首先第一轮是就是海选赛。总共两千个人要在分为二十个擂台上同时开打，主席团说是叫什么『海选速裁淘汰赛』。」高展鹏斜叼着烟，语调轻松地笑了笑。

　　「每场比赛顶多给你十分钟，单败淘汰，KO 即止，要是不幸遇上强者输掉，那还有一次的败者复活机制，但只得一次机会，再输就直接淘汰。说白了，这第一轮的海选主要是要在两天之内，把那些纯粹来凑数的散修路人、网红热度客和底层打手以最有效率的方式清理掉，好歹把人头精炼到两百五十六个象样点的，出线的这两百几个名额，才是货真价实的武林中人。」

　　高小灵在一旁点道道：「所以这海选赛就是12%的晋级率呀。」

　　「那海选赛之后才是正式的初赛？接下来的晋级路子看来挺吃力了。」我眉头微微一皱

　　「能不能成，走一步看一步呗。」高展鹏语气里透着几分老狐狸般的滑溜。「接下来是『256升64 强的小组循环赛』。将两百五十六个人拆成六十四个组，每组只有四个人，合共打三轮循环。赢一场三分、平一分、负零分，要是能干脆利落地把人 KO 或者降伏，还能额外多拿两分。」

　　「各组的第一名——也就是那六十四个头名——随后得打两轮交叉淘汰赛。第一轮筛出三十二人；到了第二轮，这三十二人里面最顶尖的十六个直接拿走直通资格，而余下的人，还可以去竞争最后的附加赛八个名额。这二十四个直通加八个附加，三十二强的名单这才算勉强凑齐。」

　　「那剩下的八个席位呢？好像是听说还有外卡？」我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这就要看各家各派的运气与造化了。」高展鹏嘿然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各小组没出线的遗珠，再加上那些日韩泰印财阀花大价钱塞进来的外卡选手，回头都得在精疲力竭的时候去打一场『败部复活地狱车轮战』。那场面，说好听点叫强者恒强，说难听点就是绞肉机，拼到最后能抢出八个终极的复活名额……」

　　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赛制简直是不把人当人看。」

　　「商场如战场，武林不也这德行？」高展鹏指了指大屏幕的顶端，语气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当然啦，只要你小子争气，能从这千军万马里一路摸爬滚打、顺利杀进前六十四强就行了，甚至是打进最后那头——最终决赛圈是放在大工人岛海港边的跨国体育馆主舞台，今年说是还要搞什么全球直播，合共打五个回合、每回合三分钟，不看积分，纯靠 KO、弃权或者五位国际裁判的判定裁量……其实也不用太紧张决赛圈，反正只要你能摸到６４强那个边边，我们保留极意馆席位的这份差事，多半也就足够交差了。」

　　「老爸！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这时一旁正咬着棒棒糖、手里还拿着应援小旗子的高灵儿忍不住翻了个可爱的白眼，鼓着腮帮子插嘴道：「合着哥哥辛辛苦苦跑来打生打死，到你嘴里倒成了『摸个边边』就行？万一那些外国财阀派上来的是什么肌肉大猩猩或者改造人，把哥哥打成猪头三怎么办？你这个当师父的就不带心疼一下的吗？」

　　「咳咳，小丫头懂什么，这叫历练、这叫年轻人的机遇！」高展鹏老脸一红，赶忙干咳一声掩饰尴尬。

　　「哼，我看分明就是你想偷懒，年终的红包不要忘记给哥哥多发两封！」高灵儿不满地哼哼两声，转过头来扯了扯我的袖子，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骄傲与打气。「不过哥哥你也不用担心！要是真遇到那些不长眼的家伙，等你打完回来，本女侠亲自去给你买冰镇凉茶和跌打酒，保管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看着她那副护短又古灵精怪的模样，我哑然失笑，心中的紧张感早已消散了不少。

　　还没等我开口，高展鹏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急不缓的小事，随手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听说大会期间私底下还有个『友好交流赛』的传统，历来是给各路帮会用来私下协调地盘、摆平恩怨的。虽然名义上讲究点到即止、生死自负，但里面究竟有多少水分、各方又在打什么算盘，那就见仁见智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主要是为了极意馆的门派席位去的，这种麻烦事……咱能避则避，犯不着替别人火中取栗，对吧？」

　　听着师父这番滴水不漏、既把规矩交代清楚又是把话只说到一半的官腔，我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直觉告诉我，这老狐狸嘴上说得轻松，这所谓的「友好交流赛」，后面多半还有各种大坑呢。

　　「哼，什么友好交流，听名字就知道是骗人的。」

　　果不其然，一旁的高灵儿立即便来拆台了，冷哼一声插话道。

　　「我之前听叔叔他们私下提过，这所谓的交流赛根本就是黑白两道用来分赃和定生死的台面下棋局。」

　　「平时那些摆不上台面、谈不拢的码头地盘、跨境走私份额，或者见不得光的公司股份、灰色债务，各方大佬嫌麻烦或者怕闹大引来官府的关注，干脆就直接丢进这个擂台里面用拳头定输赢。表面上说是切磋武艺，实际上输了的人不仅要割地赔款，搞不好连自家帮会的场子都要拱手让人。」

　　她转过头来，有些担忧地拉了拉我的衣袖：「哥哥，这浑水可深得很，你可千万别一时冲动去淌这种麻烦事，听爸爸的话，这种比赛少碰为妙！」

　　「咳……对对对，你看连丫头都懂的道理，你小子可别给我在外面充什么大头蒜。」高展鹏见状，立刻顺水推舟地连连点头，如同四片眉毛的脸上堆满了精明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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